消息是林晚舟先发现的。
陆循正在上课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下。他偷偷看了一眼——林晚舟打来的，他没接。过了十秒，手机又震了，这次是微信消息，连发了十几条。
他等到下课才打开看。
林晚舟发的全是截图。截图上是一个社交账号的主页，头像是一个跳舞的女孩，ID叫「知雨不打烊」。最新一条状态是今天凌晨两点发的，内容只有一句话：
「我在镜湖等你。晚上见。」
班级群炸了。两百多条消息，有人说是号被盗了，有人说黑客太缺德，有人说可能是她家人发的。一个头像是动漫角色的男生说「不会是鬼吧」，后面跟了十几个惊恐表情。
陆循盯着那条状态看了很久。
「知雨不打烊」是梁知雨的账号。她从高一就开始用了，发跳舞的视频、发吐槽、发自拍。她死了以后这个账号就没人上了，最后一条状态是她死前三天发的，内容是一张镜湖的照片，配文是「今天的湖水好安静」。
现在有人用她的账号发了一条新状态。
林晚舟又打过来了。这次陆循接了。
「陆循——」林晚舟的声音在抖，「你看到了吗？知雨的账号——」
「我看到了。」
「那不可能是她发的。她已经——」林晚舟的声音断了，几秒后继续说，「但那个语气，那个说话的方式——只有她会用'晚上见'这种说法。」
陆循记得。梁知雨约人出去的时候从来不写几点见，只写「晚上见」或者「到时候见」。她不在乎精确的时间。
「你觉得是谁发的？」林晚舟问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陆循说，「你别告诉别人。我来处理。」
他挂了电话，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。
下午放学他没有去维修铺，直接回了家。他推开房间门的时候，闻灯正坐在窗台上，双腿悬空，看着窗外。
「你知道了。」她说，没有回头。
「你知道？」
「我能感觉到。」她从窗台上跳下来，「镜湖那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有人在用什么东西往外传递信息。」
「是你发的？」
「不是我。」她说，「我没有碰过你的手机，也没有碰过梁知雨的手机。」
「那是谁？」
闻灯看着他，表情很认真。
「也许是她。」她说，「她在我身体里动了一下，和上次午夜心跳的时候一样。但这次不是心跳，是——」她顿了一下，「是信号。她从里面推了一下，门开了一条缝，一条信息漏出去了。」
陆循坐在椅子上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。
「她在叫人去镜湖。」
「嗯。」闻灯说，「她在叫你。」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「我得去。」陆循说。
「不行。」闻灯说。她的声音比平时快，比平时急。「你爸说了别去镜湖。唐照眠也说了。镜湖底下有入口，有封印。你去了，可能回不来。」
「但她在叫。」
「她叫你你就去？」闻灯的声音提高了半度，「你听她的话，不听我的？」
陆循看着她。她站在窗户旁边，双手攥着衣角，指节发白。她的表情不是愤怒，是——他看了几秒才认出来——是害怕。
「你怕什么？」他问。
「我怕你去了镜湖。」她说，「你去了，她可能回来。她回来了，我就不存在了。你答应过我的。你说过不会让我消失。」
陆循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。
「我知道。」他说，「但她在叫。她没有完全死。她被困在某个地方。如果我不去——」
「如果你去了呢？」闻灯打断他，「你死了怎么办？你死了，谁记得我存在过？」
陆循看着她。她的眼睛里有水光，但没有掉下来。她咬着下嘴唇，咬出一道白印。
「你不要去。」她说，声音低了，「你不要去。」
「闻灯——」
「你不要去。」她又说了一遍。这次她的声音在抖。
陆循伸手握住她的手腕。她的皮肤是凉的，和第一次弹他额头的时候一样凉。
「我不去。」他说，「今晚不去。」
闻灯看着他，眼睛里的水光终于变成了一滴眼泪。她没有擦，让它顺着脸颊滑下来。
「你说的。」她说，「你说了不去。」
「嗯。」
「那你要一直在这里。」她说，「你不准去镜湖。你不准消失。你不准——」
她没说完。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。她的头发蹭在他的脖子上，凉的，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温度。
陆循没有动。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，很轻的抖，从额头传到肩膀再传到手臂。
他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背。
「我在。」他说。
闻灯的脸埋在他肩膀里，声音闷闷的。
「你说的。」她说，「你说了。」
窗外的光照进来，照在地板上。他们站在窗户旁边，影子投在墙上，两个影子叠在一起。
陆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屏幕上还留着林晚舟发的截图，梁知雨的账号状态还在。
「我在镜湖等你。晚上见。」
他把手机翻过去，屏幕朝下。
闻灯的脸还埋在他肩膀里。她的手从攥着衣角变成了攥着他的袖子，指节发白。
「陆循。」她的声音闷闷的。
「嗯。」
「如果她真的回来了，」她说，「你选谁？」
陆循没有回答。
窗外的天在慢慢暗下来。路灯亮了，照在巷子里。他站在窗户旁边，她靠在他肩膀上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楼下陈素芳在喊吃饭。
闻灯抬起头，擦了擦脸。她的眼睛红红的，鼻头也红红的。
「下去吃饭。」她说，「你妈喊了。」
「你呢？」
「我也去。」她说，「你妈做的红烧肉比粥好吃。」
陆循看着她。她用梁知雨的脸，红着眼睛，说「红烧肉比粥好吃」。他嘴角弯了一下。
「走。」他说。
闻灯跟在他后面下楼。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，她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。
陆循回头看她。
「你不要松手。」她说。
她没有松开他的袖子。
他们一起走下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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