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得很快。
中午陆循去食堂打饭的时候，许白榆在后面拍了他一下。
「你表妹？」许白榆端着餐盘，表情很微妙，「你什么时候有表妹了？」
「远房的。」
「远房表妹长得像梁知雨？」许白榆压低声音，「你以为大家看不出来？」
陆循的手停了。
「谁看出来了？」
「暂时没人。」许白榆说，「但你注意点。她戴帽子遮着脸，但声音遮不住。今天上午有人在走廊上听到她说话，说她声音很像梁知雨。」
陆循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。闻灯已经坐在那里了，面前摆着一盘米饭和两个菜。她正在用筷子夹青菜，动作已经很熟练了，但吃的时候还是会微微停顿一下——她在品尝味道。
「你得换个说法。」陆循坐下来，「表妹不行。」
「为什么？」
「因为大家认识梁知雨。你长得像她，声音像她，冒出来一个表妹，谁都会怀疑。」
闻灯嚼着青菜，想了一下。
「那说什么？」
「说你是——」陆循顿了一下，「说你是我女朋友。」
闻灯的筷子停了。
「女朋友？」她重复了一遍，「什么是女朋友？」
「就是——」陆循发现自己很难解释这个概念，「就是两个人在一起，别人以为你们互相喜欢。」
「我们互相喜欢吗？」
「不是那种喜欢。」陆循说，「是假装的。别人以为我们在一起，就不会追问你为什么总跟我在一起了。」
闻灯看着他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「那不就是撒谎？」
「你已经撒了很多谎了。」
「但这次不一样。」她说，「你说的是'互相喜欢'。这个谎涉及到感情。感情的谎比名字的谎更难圆。」
陆循看着她。她一本正经地分析「感情的谎」，像在做一道逻辑题。
「行，那你说怎么办？」
「我有一个更好的方案。」闻灯说，「你不说我是你表妹，也不说我是你女朋友。你说我是你的——」她想了一下，「你说我是你的同桌。新来的转学生，坐在你旁边，别人问起来就说不熟。」
「但你天天跟我一起吃饭。」
「那是因为你妈让我照顾你。」她说，「你跟别人说你妈认识我妈，我妈托你照顾我。这样既解释了为什么我们总在一起，又不需要假装恋爱。」
陆循想了一下。这个方案确实比「女朋友」更合理。
「行。就按你说的来。」
「好。」她继续吃青菜。
下午第二节课下课，林晚舟来了。
她站在教室门口，目光扫了一圈，落在闻灯身上。她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个水杯。
「闻灯？」她说，「能聊两句吗？」
闻灯抬头看她。林晚舟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眼神里有一种陆循熟悉的东西——梁知雨每次要追问什么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，表面平静，底下在翻。
「好。」闻灯站起来。
「去走廊说。」林晚舟看了陆循一眼，「你也来。」
三个人走到走廊尽头，靠近楼梯口的位置。这个角落没有窗户，只有墙上的消防栓和一盏不太亮的灯。
林晚舟转过身，看着闻灯。
「你不是陆循的表妹。」她说。
闻灯没有说话。
「你的声音是梁知雨的。」林晚舟说，「你的脸是梁知雨的。你走路的姿势是梁知雨的。你用筷子的方式是梁知雨的。你以为戴个帽子我就不认识你了？」
陆循张了一下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林晚舟抬手制止了他。
「我没问你。」她说，「我问她。」
她看着闻灯。
「你是谁？」
闻灯看着林晚舟。她的眼睛里没有慌张，也没有心虚。她看了林晚舟几秒，然后说：「我是闻灯。」
「你用的是梁知雨的脸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怎么做到的？」
闻灯想了一下。她看了一眼陆循，陆循微微摇头。
「我不能告诉你。」闻灯说，「但我知道梁知雨是你的朋友。你死前——她死前，你拒绝过她一次。你一直在后悔。」
林晚舟的脸白了。
「你怎么知道这件事？」
「我知道很多事。」闻灯说，「梁知雨的记忆在我身体里。我知道她喜欢喝橘子汽水，知道她跳舞的时候左脚比右脚用力，知道她死前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。」
林晚舟的眼眶红了。
「她给我打了电话？」
「打了。」闻灯说，「和陆循一样。她给你们都打了。你们都没接。」
林晚舟靠在墙上，手指攥着水杯，指节发白。
「你到底是什么？」她的声音在抖。
「我是镜客。」闻灯说，「从镜子里来的。用的是她的脸。但我不是她。」
林晚舟看着她，眼泪掉了下来。
「那她——她还在吗？」
「在。」闻灯说，「在我身体里。她还在叫。但我不确定那算不算'还在'。」
林晚舟擦了擦眼泪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「我不告诉别人。」她说，「但你——你不能用她的脸做坏事。」
「我不会。」闻灯说。
林晚舟又看了她几秒，转身走了。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，回头说：「陆循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照顾好她。」她说，「不管她是什么。」
她下了楼。
陆循靠在墙上，长出了一口气。
「她认了。」闻灯说，「她接受了。」
「你怎么知道梁知雨给她打了电话？」陆循问。
「我猜的。」闻灯说，「梁知雨死前打了两个电话。一个给你，一个给最重要的人。她妈妈不会不接，那就是林晚舟。」
「你猜的？」
「我猜对了。」她说，「她的反应说明了一切。」
陆循看着她。她靠在墙上，帽子摘了，头发散下来，用梁知雨的脸看着他。
「你很厉害。」他说。
「我知道。」她说。
她弯了一下嘴角。
「陆循。」
「嗯。」
「她刚才说'你照顾好她'。」闻灯说，「她用了'她'。她没有说'它'。」
「嗯。」
「她把我当人了。」闻灯说，「第一个除了你以外的人。」
她的眼睛里有光。不是梁知雨的光，是她自己的。
「我很高兴。」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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