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清霁是在学校门口等陆循的。
下午放学,陆循推着自行车出来,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校门旁边。白大褂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很扎眼,几个路过的学生在看他。他大概二十三四岁,戴一副金丝眼镜,头发梳得很整齐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
「陆循?」他走过来,笑了一下,「我叫祝清霁。人民医院实习医生。」
陆循的手握紧了自行车把手。
「我不认识你。」
「但我认识你。」祝清霁说,「你经常来看7号柜。梁知雨,女,十七岁,舞蹈生,死于镜湖。」
「你到底想干什么?」
「想帮你。」祝清霁说,「也想帮她。」
他把文件袋递给陆循。陆循没有接。
「里面是什么?」
「梁知雨最近的身体数据。」祝清霁说,「她的心脏在过去一周跳了十一次。不是三次了,是十一次。频率在增加。」
陆循的手指在车把手上收紧了。
「还有,」祝清霁说,「她的体温在上升。从零下四度升到了零下一度。冷柜的温度没变,是她自己的体温在升。」
「她要醒了?」
「不知道。」祝清霁说,「但如果趋势继续,她可能会在两周内恢复意识。」
陆循看着他。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很平静,很理性,像在报告一份实验数据。但他眼睛里有别的东西——不是关心,不是好奇,是某种更深的、更私人的东西。
「你为什么帮我?」
「因为我也有一个妹妹。」祝清霁说,「她叫祝清欢。三年前出了事故,到现在没有醒。我一直在研究怎么让她醒来。」
「这和梁知雨有什么关系?」
「梁知雨的情况和我妹妹不一样。」祝清霁说,「我妹妹是普通的昏迷,脑干还在工作。梁知雨是——另一种情况。她的身体在死亡,但她的意识还在某个地方活着。这种情况我只在文献里见过,叫'镜态暂停'。」
陆循的手松了一下。
「你知道镜子的事?」
「我知道。」祝清霁说,「我知道你家里有一个镜客。我知道你今晚去了镜湖。我知道你爸二十年前参与过封镜。」
「你怎么知道这些?」
「因为我加入了一个组织。」祝清霁说,「叫回廊会。我们研究镜子和镜客已经三十年了。」
陆循往后退了一步。
「回廊会?」
「别紧张。」祝清霁举起双手,「我们不是坏人。我们只是——一群想见回逝者的人。」
他看着陆循,表情很诚恳。
「我可以帮梁知雨醒来。」他说,「但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。」
「什么事?」
「你的镜客。」祝清霁说,「闻灯。她身体里有梁知雨的痕迹。如果她愿意归还一部分痕迹给梁知雨,梁知雨的身体可能会加速复苏。」
「归还?」
「就是把闻灯从梁知雨那里吸收的记忆和情感还回去。」祝清霁说,「不是全部,只是一部分。还回去以后,梁知雨更完整,闻灯会少掉一些东西。但不会消失。」
陆循看着他。
「你说的'不会消失',你确定?」
「我确定。」祝清霁说,「回廊会研究镜客三十年了。我们有数据,有案例。少量归还是安全的。」
「大量归还呢?」
祝清霁没有马上回答。他停了一下,说:「大量归还——风险很高。可能会导致闻灯退化。」
「退化成什么?」
「退化成没有自我的镜客。」祝清霁说,「只有模仿能力,没有意识。」
陆循攥紧了车把手。
「我不会让她退化。」
「我不是让你让她退化。」祝清霁说,「我说的是少量归还。只是让梁知雨的身体多一些恢复的可能。你回去和闻灯商量一下。」
他把文件袋放在陆循的自行车筐里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又回头。
「陆循。」
「嗯。」
「梁知雨的心跳在加速。」他说,「如果两周内不归还痕迹,她的身体可能会——自行吸收。」
「自行吸收是什么意思?」
「就是她的身体会主动把闻灯身上的痕迹拉回去。」祝清霁说,「不是闻灯主动还,是梁知雨的身体自己拿。那个过程——对闻灯来说会很痛苦。」
他转身走了。白大褂在傍晚的光线下很白,像一面移动的镜子。
陆循站在校门口,手里攥着车把手。文件袋在车筐里,风吹过来,文件袋的角被吹起来又落下去。
他掏出手机,给闻灯发了一条消息:【今晚我做饭。你想吃什么?】
闻灯秒回:【红烧肉。你妈做的那种。】
【我做的不好吃。】
【没关系。你做的我都要。】
陆循把手机塞回口袋,骑车回家。路上他一直在想祝清霁说的话。
两周。如果两周内不归还痕迹,梁知雨的身体会自己拿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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